台灣謠言史

by 劉揚銘

回想起一段往事。

(以下有成人情節可能會讓部分觀眾不適,在此警告)



時間是2000年,蔡依林出第二張專輯,還是個「Don’t stop!never give up!為愛情找一個夢想~~雨下得再大又怎樣,開心地淋一場~~」有點嬰兒肥的少男殺手,這張專輯讓她人氣頂天(是蔡依林整個生涯銷量最高的一張),但被認為是賣臉偶像,得不到樂壇評價,即將被陳珊妮和林暐哲選為「十大爛歌手」之一。

於是這年8月,20歲的蔡依林不堪工作重負,飛到紐約遊學兼放鬆心情。當時網路串流技術尚不普及,AV影片難分享,A圖和情色文學反而比較流行,於是有個網友拿時事當題材,寫了一篇「蔡依林在紐約被黑人輪姦」的色情小說。

話說當年情色文學網有一大分類是「明星偶像」類(其他還有青春校園、強暴凌虐、古裝穿越、奇幻觸手等等),時常被拿來寫的還有SHE,再晚幾年還看過艾薇兒被網友拿來創作,真是連外國偶像都不放過。未來鄉民會問有沒有長得像郭雪芙的AV女優,當年只能求大大創作暗黑郭雪芙之類的題材來打手槍,不同世代想像力不太一樣。

回頭說這篇「蔡依林被黑人OOXX」的色情小說,其實一點都不好看──情色文學網90%作品是網友粗製濫造,大概在砂礫裡找珍珠也是一種前戲,褲子脫一半了最期待就是找到好配菜,跟等AV下載的心情比點開看還激動一樣。當年尼玉大大《美少婦的哀羞》那麼令人神往的作品,可是會讓人每天上論壇期待更新。

只是文章品質差又怎樣?就像今天新聞網要衝流量就得搭熱門話題上車,柯文哲失言、韓國瑜爬樹,跟我講品質?笑死,啊就點擊多,你要不要做?寫人氣偶像在紐約被黑人OX一番的情色文學,就算精采度差,也很快衝上論壇熱門,然後瞬間被各大情色文學網轉貼。

這篇網友胡亂創作的蔡依林情色文學,不知為何,被某家報社記者當成「真實事件」,寫成一則蔡依林驚傳在紐約被強暴的新聞,然後又被其他新聞網轉載。之後就是蔡依林經紀公司電話被打爆,環球唱片還跟蔡依林取得聯繫之後開記者會澄清(到底關蔡依林屁事,真是躺著也中槍),說這個新聞子虛烏有。最後就是新聞媒體和唱片公司一起指控網友造謠不可取,將這個烏龍事件全部從網路下架,洗得乾乾淨淨。

如果有台灣謠言史,這個「新聞」肯定要記上一筆。

記者為什麼把粗製濫造的情色文學當成「真的」,轉載的其他媒體也求證不了嗎?那麼明顯的文學創作痕跡──什麼單獨走在深夜街上被幾個黑人拖進暗巷,跟韓信請求假齊王而劉邦大怒,機伶的張良在桌下暗踢劉邦一腳,劉邦警覺馬上改口說什麼假齊王啊氣氣氣,要封就直接封你韓信真齊王才夠英雄──難道太史公在現場?一看就是文學創作啊。

可是,沒人討論為何把文學當現實,而去抨擊網友造謠?我是說,那可是從頭到尾都貼在情色文學網,不是故意做成假新聞或業配文,讓你把廣告當內容一樣誤會。或許有網友轉貼來轉貼去,但起源徹底是文學創作,而且是很爛的文學創作。

卻還是會被當真,還是會被抨擊,不是抨擊它寫得很爛,是抨擊它造謠。

文學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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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雨下得再大又怎樣,開心地淋一場~~天空是綿綿的軟糖,塌下來又怎樣~~」時代的蔡依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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