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筆記2020-WEEK17:中國窪地

by 劉揚銘

終於開始認真讀劉仲敬「阿姨學」。本周買了四本新書,劉仲敬的《經與史》《中國窪地》《遠東的線索》和李碩的《孔子大歷史》。今年開始記錄自己讀了哪些書,才發現我多喜歡歷史。

今年到目前看的書,也就昭和史、流行服裝史、藏書史、觀星史這些主題,買雜誌最喜歡「某某幾周年」的回顧專題,看什麼都是歷史軸線。想當年大學差點讀了歷史系,後來因為就業考量,選了經濟系,但主流經濟學都是數學模型一度想休學,最後做了台灣經濟史研究才畢業。

我都說經濟系什麼都沒教會我,就讓我在同學裡找到後來的老婆,只能說發揮了超額的外部效益。當初去念歷史系可能會很快樂,但大概就待在象牙塔裡不出社會,看待人事物的方式應該和現在完全不同。

回到劉仲敬的書,他看歷史的方式和主流學院裡完全不同,所以我喜歡,但也知道危險、不能完全埋單。

阿姨學之《中國窪地》、《經與史》
阿姨學之《中國窪地》、《經與史》

紙本書筆記

劉仲敬不知何時起被網友暱稱為「阿姨」,他的學說就變成「阿姨學」,強者我同學說「姨學一開頭就無法蒙昧回去了」,另一強者我朋友說「劉仲敬的觀點有毒」,大概是這種love me or hate me的特性,才聚集許多人氣。

話說我第一次接觸「阿姨學」,是2018年縣市長選舉,以及同志婚姻、核能發電問題公投之前,看到德國《明鏡》周刊邀請劉仲敬談「顛覆大一統的中國史觀」與「台灣、香港本土主義的形成」這篇專訪。後來又在medium上看了他的「遠東近代史三講」(內容有收錄到《遠東的線索》這本書裡)。

阿姨學要簡短說完,大概是:人類文明起源於東地中海,四大文明古國是梁啟超以後創造的神話,中國落後文明起源大約一千年,自古便是文明的窪地,沒有自主生成秩序的能力(或說曾經有但在春秋後便崩壞殆盡),若不依賴引進西方秩序,則國家與社會就面臨崩解危機。

《中國窪地》說的就是歐亞大草原(或稱內亞)自古是文明通道與旋轉門,中國從胡服騎射開始,如何通過內亞的輸液管吸收科技與文明,維持國家運作,若此輸液管被切斷,帝國就將崩毀。這本是阿姨學最簡單的入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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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第二本選擇讀《經與史》,是因為劉仲敬把它放在個人簡介最前面,用阿姨學的角度重新述說中國歷史,從史前起直到國共分治為止。附帶一提,劉仲敬自己建議讀者應該從他最新作品讀起,因為他的觀點一直在更新,就像手機作業系統,建議從最新開始使用。但我滿想追溯阿姨學的源頭,所以讀了較久以前的《經與史》。

劉仲敬的書在主流史學裡當然不會被承認,很多出於主觀與常識下的推測。但我埋單阿姨學的一點也正在這裡,時常只要轉移觀點,換個方式排列相同的證據,就能說出完全不同的故事。阿姨學不求「真相」但求「說明」,如果中國近代百年是屈辱的歷史,塑造自己是文明古國的真相並不能說明什麼,反而需要強加更多矛盾的解釋,還不如換個觀點,或許能看到更多。

比起計較真假,我更喜歡有說服力的故事。大概也是這種個性讓我無法當調查記者,比較想搞創作。朋友說阿姨學有毒,可能也出於此,他的目的就是說出另一個比較能相信的故事,至於這故事是真是假?拜託,如何把假的說成真的、死的說成活的,不就是歷史課本教我們最重要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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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劉仲敬的文章當然是三觀盡毀,但好歹我也是中華民國黨國教育體制成長下的菁英學子,國立編譯館課本、中華文化基本教材和三民主義教條,與周星馳電影對白的熟悉程度都達到能隨時引經據典,並在對手錯誤時反咬吐槽。背誦能力與是否相信是兩回事,大學聯考過後,誰都知道前者就是垃圾,後者至少可以拿來搞笑把妹促進交友。

很不幸把人生浪費在背誦垃圾上,若在三、四十年前還可以換取文憑、換來「現在好好讀書、以後好好工作」的人生勝利組模型,到現在那些就是純粹的垃圾而已。想想,吃了太多垃圾的好處可能是,讓我懂得以前吃垃圾長大的人在想什麼,對於大一統中國神話的黨國餘毒,掌握特別深刻。

大約也是如此,才對劉仲敬這種一樣出身於革命中國填鴨教育下競爭勝利的菁英所說的另一套故事,這麼有感。

我吃垃圾食物長大的,長大後要換另一種口味的飲食,完全沒問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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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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