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筆記2020-WEEK22:孔子大歷史

by 劉揚銘

本周讀了《孔子大歷史》,先說結論:大推。

WEEK15看到「故事」網站這篇書摘就立刻買了書,排了兩個月的隊,終於開始看,看了一發不可收拾,故事太有趣,害我每天晚上延後半小時睡,最近精神不濟啊。

《孔子大歷史》和《亨利.達格:被遺棄的天才,及其碎片》
本周讀《孔子大歷史》和《亨利.達格:被遺棄的天才,及其碎片》

《孔子大歷史》作者李碩是中國清華大學歷史博士,專門研究中國古代史和邊疆民族問題,目前擔任教職。我喜歡這本書是因為它的切入角度:「聖人亦凡人所煉」,孔子也是凡人,他想成聖(to bo a better man),雖然理想裡有許多自己做不到的地方,但他努力過,而且沒有放棄,他當然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偉大,但的確也堅持了許多人堅持不了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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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春秋時代日常生活

作者回到春秋時代的社會背景,告訴我們當時的人如何生活(說是人,但也只能知道貴族生活,因為賤民的資料完全沒有留存)。春秋中晚期的日常生活吃什麼、用什麼、看什麼、聽什麼、是走路還是搭車移動等等?至於為什麼選孔子為標的,因為他幾乎是歷史資料最多的人,他的父母、出身、朋友關係、職場經驗、旅遊記載、和各種人物的對話都保存下來,能讓歷史研究者設法還原,不像墨子就完全沒有畫面。

孔子,我們從小讀到大,教科書都把他當聖人,把他的話當聖言。神說的話絕對正確?算了吧,腦袋普通的人都知道不可能。比如「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種擺明歧視的話,教科書也要給聖人擦脂抹粉,說大家別誤會,孔子其實不是這個意思。但《孔子大歷史》就設法還原人性,說孔子很可能對男女感情棘手,不懂處理愛情和婚姻。孔子後來和老婆離婚,他的對話紀錄那麼多,卻沒一句是他和老婆說的,會講出「女子難養也」這種話也很正常,因為他愛情低能嘛。

至於孔子為什麼對男女情感苦手?可能和他從小身世有關。孔子的爸爸是貴族,媽媽是賤民,春秋時代是貴族社會,這兩人不會有正式的感情和婚姻關係(貴族grupie?強取民女?花好月圓一夜情one night in墾丁?)那時代男女關係沒那麼嚴謹,貴族私生子也有許多。所以孔子從小沒見過爸爸,就生活在賤民階級的顏家莊(顏回等人就是孔子母方的親戚)。至於孔媽媽會和貴族有私情當了單親媽媽,大約平時家裡也會有其他男人出入,孔子很難迴避。這就是個童年陰影。

孔子十五歲才設法認祖歸宗,繼承爸爸的貴族地位──這是難得案例,貴族沒那麼容易接納私生子,而且是十五歲才冒出來的兒子,多半是孔子長得跟老爸太像,而孔家沒有其他後代,周邊親戚需要孔家有繼承人來維護一些利益等等──等孔子成為貴族後,在八卦世界裡很容易被恥笑自己的賤民出身……童年的陰影加上成年的職場霸凌,讓孔子對男女感情覺得很煩、不想管、也不會處理,是非常有可能的,這樣的人說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很正常吧。

平平是《論語》出現的一句話,把它當聖人聖言,還是還原人性、語境與生活環境,可以得到完全不同的意義。《孔子大歷史》就好看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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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成就但親情冷漠的男子

書裡也說到,孔子是個有政治野心,一生尋求各種上位機會的人,他有他的政治理想,只是到最後終究無法實現。他對如何做人也有一套理想,只是自己未必做得到,所以時常被弟子吐槽,被吐槽他也會生氣,也會耍彆扭──但,你都不能否認他真的很努力想達到自己的理想。聖人亦凡人所煉,他已經doing all he can, to be a better man,只是有時還會覺得冷,需要人安慰。

(背景音樂:羅比威廉斯〈better man〉XD)

孔子職涯有飛天的時候,也有絕望想逃走的時候,他鼓勵一套君臣父子孝悌忠信的秩序觀,但他對家族、兄姊、妻子的關係又處理得非常差。陽貨可能是孔子同父異母的兄弟,他們兩人長得非常像,但政治理念卻站在光譜兩端,孔子一生想與他也與自己和解,最後卻在黃河岸邊裹足不前。

天,再看下去孔子都能當日劇男主角了──就是個想在職場出人頭地,有人望,能得到許多後輩的支持,但回家都不和老婆小孩說話,和兄弟姊妹感情淡卻也沒辦法,一輩子想守規矩,但內心始終任性的男子啊!這樣有血有肉的孔子,是不是比四書五經教科書裡的聖人,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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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社會的利益與矛盾

《孔子大歷史》讓我看到春秋時代的貴族制度,也看到那個時代的生活。書裡講到請客吃飯用什麼碗、煮什麼菜,客人得怎麼送禮,主人又如何回禮,那個年代馬車就像現在的轎車一樣,有車階級可以炫耀,會養馬、駕車、修車也是值錢的專業技能。孔門六藝裡面的「御」,就是教這些修車駕車技術,讓顏家莊出身的賤民也能在貴族門下找工作,促進社會流動──但孔子心中的社會又是不該流動的,賤民就要做好被統治的準備,貴族永遠應該是統治階級──這是他眾多理想和實作的矛盾之一。

只是,在那個人出生就分等級(就像《冰與火之歌》藍尼斯特家族的兒子只要報出爸爸的名字,賤民都不敢動他),而且不同階級間難以流動,貴族政治也和《冰與火之歌》的內鬥差不多,你爭我奪都是為了利益。而最後,這些利益爭奪即將在下一個時代的軍國主義武器中粉碎,但是在最後,還有那麼一個人,想靠一己之力回天,知其不可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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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寫完《孔子大歷史》筆記就沒力氣了,另一本亨利.達格的傳記,我們有機會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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